【想飛傳播】哀悼遇難者!並強烈支持要求菲律賓當局及警方全面交代事件!
帳號名稱:
密碼:
忘記密碼 登入
日期 2009-12-21
題目 我有愧去攞獎!
主持/演出 劉倩怡
嘉賓 陳德森
鳴謝 攝影:Terence Pang
內容

陳德森:我有愧去攞獎


 

認識了陳德森很長時間,但從未認真了解過他,完全想像不到原來他在海洋公園工作過,與海獅為伴三個月;也從不知他在電視台由演員、度gag做起...。他在1991年拍第一部電影,直到現時差不多二十年,只拍了八部片;監製過幾套電影而已;在香港,能堅持不濫拍的人,為數不多。

拍照當日,電影公司安排了一場《十月圍城》的試映會,我本可以完成工作後入場觀看,但我沒有,因為我希望我能以不疲憊的精神狀態和空間,買票,與親愛的人進場,仔細地欣賞這位朋友苦戰了十年,歷盡艱難下完成的一部傑作!

 

劉:你覺得《十月圍城》拍得怎樣﹖

陳:其實這部片對我來說不單單是一部電影,是我人生一件大事;能夠完成一件大事,我覺得對得住自己,抬得起頭!主題沒有走樣已經很好,主題是成就了革命,但未必所有人都是為革命而犧牲,對好多犧牲了的人,可能連革命是甚麼都不知。

劉:即是有少少accidental hero feel﹖有時是「不覺意」地參與了就成為民族英雄!

陳:是。

劉:陳可辛是這部片的監製,你覺得如果有一個好強的監製,他都有好多自己的意見,其實合作困難嗎﹖

陳:視乎你服這個人否和覺得他提出的是否好的建議,我識陳可辛很長時間,他是一個好'叻'的人,他會深思熟慮,很冷靜,反而我有少少衝動和天真。

劉:你同他之間長期建立了一個好深厚的默契、關係、信任。談談這段情誼,他是你的恩師,是嗎﹖

陳:他是我電影事業上幫了好大忙的一個朋友、一個同行者。拍完第一、二部戲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不濟,就遇到陳可辛,他覺得我有一套理念,只不過冇人在旁邊提點,幫我,他可以扮演這個角色。本來《晚九朝五》是他做導演的,我幫他做research,度劇本的,後來他覺得我比他更適合做導演,因我鍾意飲酒,我表哥又在蘭桂坊開了間酒吧...,他肯定我拍得好過他,就放手讓我去做這件事,重新建立我做導演的信心;之後,他又是一個好好的顧問...。

劉:他幫你在這部電影上面處理了甚麼?

陳:是演員,好難組織一班演員,著清裝,又要度幾段時間。我現在這班演員都是比較紅的演員,所謂紅就是好多戲拍的演員,你點樣集中到這班人個個都可以幫你﹖我不懂電影藝術,但我認為人的藝術好重要,你怎樣令到幾百人信你說的是對。就是因為陳可辛,他做了一個很好的橋樑,還有,他相信我相信的——一定要搭這個景,這個景對於部戲是好重要。

劉:這個景幾多錢呀?(陳:三千幾萬。)嘩﹗個景三千幾萬﹖

陳:好多投資者覺得你拍大廈,租個大廈來拍就行,為何要起幢大廈﹖

劉:明白,即是大家對製作認真的信念。

劉:好啦,現在可以從《十月圍城》rewind到十年前,你說這個劇本由陳可辛的daddy拍過一次,中途03年有投資者,可不可以再講講當時情況﹖

陳:是呀,99年同陳可辛組織了Applause Picture,志偉是後面backup,預算他拍一部文藝片,我拍一部動作片,我們想搵一個大題材,就提了孫中山,借這個偉人去講一班俠士,但當時他都不believe in搭這個景,再加上我那時時深信台灣有市場,剛好遇到一個投資者,我就帶埋個project離開Applause,我去了台灣開公司,觸礁後就返大陸開公司,大陸那時未開放的,要拍部六千幾萬的戲,根本冇人肯,我個投資者本來出三千幾萬,我去搵另一半錢,我搵過香港幾間大的公司、很多香港演員,都不成功,最後我這個投資者話:「我信你,我攞晒六千萬出嚟!」之後我就組合了七八個我心目中好的演員,怎知要搭個景的時候,隔離村就是沙士的源頭,工作人員的太太、演員的屋企人打給我,邊喊邊問我可不可以不接這部戲,沒辦法,就停下來。隔了一年,04年,又開始籌備,準備一個月後開鏡,怎知我的投資者自殺,簡直晴天霹靂!接著就好多問題出現!

陳:我開鏡,演員簽了約,工作人員已經齊集廣州,那邊的人知道我老闆自殺後,就不讓我的工作人員走,說要找數...,我阿媽知道這個消息非常擔心就中風,我姐姐在澳洲又有cancer,一個月肥皂劇30集的劇情都出來了。

劉:其實怎樣應付呢?首先是錢的問題,你要承擔了所有債項,對嗎﹖(陳:對呀)怎可還得清﹖

陳:其實香港都有一兩個人幾好的,譬如林建岳,他第一時間即晚找我,他說不要緊,他想接手投資拍這部片....,但後來基於一些法律問題,就告吹了。當時實在很困擾,很多事情都未面對過,於是就躲起來,很不快樂。

劉:老實說,經歷了這麼多,都不願重提舊事吧!何解又再拿起這個project做?沒有陰影嗎?

陳:陳可辛叫我做。他睇到《投名狀》、《集結號》的成功,《十月圍城》夠「主旋律」,即是好適合這時的政治氣候。陳可辛的信念很強,也看得很準。

劉:就這樣已經義無反顧...現在都算「雨過天晴」啦。(陳:都未上畫)你說過,拍了就算交待了。

陳:我都想觀眾鍾意這部戲的。

劉:就是這樣,最後總有期望,看看上畫時有冇反應呀…

陳:因為全香港的業界或者傳媒都知我想做了十年… 

劉:其實這樣會有更大壓力——一波多折;籌備十年...,然後終於拍到,大家都想知結果如何!有冇攞獎期望?

 陳:之前我做這部戲,有好大期望,但是今次是好多人幫手,我覺得不完全是一個人的成就,我有愧去攞這個獎,如果要攞的話,就要陳可辛攞,然後個獎的四隻手腳就要給劉偉強,因為他曾義無反顧飛來幫手。

劉:講返入行,你是「紅褲仔」出身,初初做甚麼﹖

陳:我一生人做過兩份工作,一是在海洋公園訓練海豚。

劉:訓練海豚﹖真是﹖

陳:是呀,我是讀書不成十七歲開始做暑期工,在海洋公園,當海狗、海獅表演時;我在旁邊幫手'遞下嘢',做了三個月。在這三個月中,我在保齡球場識了導演徐小明,找我拍一部關於童黨的戲;我請了兩日假,跟他去沙咀拍,有一日拍完之後,我坐在樹下玩結他,他走過來玩,之後問我:你以前有冇讀過電影﹖你入得行喎,你得。他叫我入麗的做演員,有他的戲就有我,就這樣入了去。做了一段時間,覺得面皮不夠厚,但又好鍾意這種環境...,於是我就由鏡頭前面去到鏡頭後面,開始做編劇,識了阿旦、文雋(劉:做編劇﹖)度gag,如《家燕與小田》...

劉:有人單單度gag的嗎?

陳:對呀,每日返公司講七個gag,有三個gag大家笑的就過骨架啦。之後做了兒童節目的編劇,再做drama的編劇。我們一班編劇感情好好的,三十幾人,大家食飯,選最醜編劇...。

劉:原來你是編劇出身,我一直以為你做production出身的。

陳:隨後做PA,後來有次陳自強打電話找我,說成龍想搵個私人助手,於是就入了電影圈。當時為了我該不該離開電視台,我們三十六個編劇投票,結果兩個棄權,十八票贊成,十六票反對!

劉:你的意思是你們成班人好好感情,你要走,於是就投票

陳:那時度橋撼無線的節目,是十幾個人一齊幫手,好開心的!

劉:拍了這麼多套戲,邊套拍得最開心﹖

陳:《晚九朝五》最開心。當初拍這部戲的時候,志偉不睬我們,他認為UFO辛苦經營出來,得到很好口碑,現在陳可辛拍部三級片,將公司搞'禍'!套戲上映後,有個校長在報章寫是道德敗壞,但竟然有神父出來反擊,說它反映了社會真實的一面,當時部戲有好大的迴響。 那個月我們去到任何地方都在談論《晚九朝五》,電影可以有很大影響力。這部戲對於我來說也是一個轉機,我之前說過就是想退出的時候,陳可辛讓我拍,然後重拾當導演的信心。

劉:我還記得那時我訪問過電影裡的演員,如小春、睿玲、陳豪﹖

陳:陳豪,對。

劉:他還未變聲,哈哈...這部戲是最開心。最難忘呢﹖自己最大感覺﹖

陳:最難忘是...我拍戲比別人特別多問題,拍《神偷》時,我炸死了個工作人員,第二日我同嘉禾佔所有港聞版頭版,被告誤殺!

劉:真的會很難受!

陳:根本不敢返去現場,成個人會震的。 後來好像是楊采妮鼓勵我完成它,當是為這個死了的工作人員完成它!

劉:電影生涯這麼多波折,有冇一些感受可以總結﹖

陳:本來我是寄情於工作的人,工作既可令我生活得好些,又是自己喜歡做的,所以工作是我生命中的一切,但是漸漸經歷了好辛苦的過程、階段,又曾經有過抑鬱症,現在我覺得電影不是我的全部,我會利用我學到的去幫人,譬如到懲教署教拍電影,又去印度教喇嘛拍電影…

劉:未來除了用自己的才能去幫人,還有冇甚麼期望﹖

陳:我想拍多些有信息的電影,能夠帶給別人生命的出路。

劉:即是再加強電影裡的信息。你覺得電影媒體是不是應該注重這點﹖

陳:這個視乎個別人的的觀點,好多人覺得能夠娛樂觀眾就可以,但是我覺得應該有少少使命...

劉:現在拍了一億五千萬的製作,你之後可以怎樣?

陳:我不一定要拍大製作的,故事中人性可以大,而不是製作大;我現在在籌備一部講環保、反戰的喜劇,一個樹林、一個海灘就做到…

劉:談談個人生活上,現在對於整體的生活上有冇一些不同的要求呀﹖

陳:有呀,我現在最愛看到別人開心,我去年開拍《十月圍城》之前,是幫黃大仙一個老人中心搞籌款晚會,那晚好開心,老人家表演、選美,entertain我們,他們都好開心,這個快樂不是來自票房。

劉:你一直有提過你有抑鬱症,是不是自小開始不快樂造成,定是人生在某個環節,例如零三年突然間發生很多事情,承受不到就有這個病﹖

陳:我覺得... 兩者都有少少影響的,由細到大不開心、童年陰影,所以我很怕組織家庭這個觀念,我怕承擔這個責任,變了我一直以來都冇結婚,即使有時我有一個固定的拍拖對象,但是最後都是不歡而散,都是家庭背景的影響。

劉:不如你說說你自細到大有甚麼不快樂?

陳:其實同爸爸有關,跟他的關係好差,他又不是一個好盡責的爸爸,即是一個細路仔應該有的,我冇,為甚麼細路仔做話劇想父母在場﹖不是做給其他家長看,是做給自己父母看,但是他不來你會覺得好失落,累積下來就有不愉快的種子在身體裡。

劉:其實有好多訪問你都講過在《童夢奇緣》裡,你是釋放你同爸爸情意結;現在《十月圍城》幾經波折終於都拍完,即使上映之後反應如何屬未知之數,也未知究竟攞不攞獎等等,其實現在有甚麼感覺,甚麼都做了...

陳:曾幾何時我小時候看過一本書,它說每個人由細到大有好多願望,如果你由這家開始,有思想、有希望、有願望的時候,你全部寫下來,每達到一個願望,就代表你已經得到了某些快樂,其實你擁有過好多快樂,只不過不快樂的事情容易記得,開心的事情好快就忘記。你的願望是會不斷增加的,例如希望海邊有間屋,可以同隻狗在海邊散下步等。曾幾何時我有一本日記,我最近清理雜物時再見到,一般生活我用藍筆寫,好開心的日子我用綠筆寫,好不開心時我用紅筆寫,原來我最開心時寫下的是一生人能做一個導演。

劉:即是你很多心願都完成了,不會像有個窿還要去填滿...

陳:當然還有好多事想做,繼續做囉,有些都好難做的,譬如我真是想開個老人院,一個佛學中心…。

劉:最後,你做了這麼多年,由入行寫劇本、寫gag...

陳:三十三年

劉:嘩,三十三年啦﹖有甚麼說話寄語想入行的?

陳:我覺得是,對生活要有要求同冇要求!

劉:甚麼意思呀﹖

陳:有要求是你一定要在生活上學習電影語言,這個是我對自己要求,我不是好多墨水的人,不是讀好多書,不是讀電影出身;冇要求就是話你生活要刻苦。

劉:即是物質就要冇要求,但是對於生活體驗就要好有要求?

陳:對,曾經有個演員同我講,他是拍我的戲出身的,他說:「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做甚麼,戲又'渣',出來觀眾又不喜歡。」我跟他說:「你有得揀,你揀了揸法拉利同住半山,你有乜資格要求啫﹖你要求過嗰種生活嘛,咁你咩戲都要接!」從此這個演員就沒有再找我。原來講真話是不行的(一笑),冇要求是不可能的,我不是叫你不要揸車,但你要留點餘錢,有些戲不好的,你就不要接,揀些好戲才做。

劉:哈哈...講真,你這麼多年拍只拍了不足十部片,你真是不算濫,好似外國文化,年多兩年先一套。

陳:最主要是當我睇首映時,我不會面紅,不會垂低個頭,這點最重要,我曾經試過這種經歷,三分之一時間垂低了個頭,當時很後悔,之後我不會讓自己後悔!

  

 

長度 58分鐘
返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