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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專訪 : 真心對話 : 張堅庭

真心對話  「導」亦有道
張堅庭
要死在戰場上﹗
2008年02月14日
錄像 
張堅庭八三年執導的《表錯七日情》,將葉童由型女變成可愛的型女,將鍾鎮濤由白馬王子變成戇直的白馬王子,連人帶戲都讓人驚喜但又不落俗套....張堅庭分享對於主持節目,營商以至於對創作的心得。
張堅庭八三年執導的《表錯七日情》,將葉童由型女變成可愛的型女,將鍾鎮濤由白馬王子變成戇直的白馬王子,連人帶戲都讓人驚喜但又不落俗套...張堅庭細訴自己創作生涯的點滴。
張堅庭八三年執導的《表錯七日情》,將葉童由型女變成可愛的型女,將鍾鎮濤由白馬王子變成戇直的白馬王子,連人帶戲都讓人驚喜但又不落俗套....張導演剖析中國電影市場及香港市場的分別,並對新一代寄語一番。

[點播足本錄音片段 - 56分鐘]
訪問:劉倩怡
錄音:音樂手作
攝影:嚴君南
場地: Misto Restaurant
 

那時,葉童由型女變成可愛的型女,鍾鎮濤由白馬王子變成戇直的白馬王子;八三年的《表錯七日情》連人帶戲都有了讓人喜歡,但不落俗套的trademark,編和導的張堅庭當然也不例外。


不記得如何認識阿庭,只知道每次見到他,他都會主動跟你聊聊天,每次都友善、坦白和隨心。記得很久以前,他當過飛圖唱片公司要員,然後有次在TVB化妝間,他跟我說做唱片比做電影難得多(如何的難,要大家往網上聽錄音,因這裡文章篇幅有限,只集中討論電影行業的事)。


這幾年,更因著共同信仰,大家多了有意或無意間的碰頭機會,不知是因為基督徒的名份,還是他本性善良,我有事找他幫忙,他從沒有說「不」!那次,在高收視的《一擲千金》的機緣下(我當鄧萃雯的智囊),他答應了這次訪問的要求。

劉:劉倩怡 張:張堅庭

我最喜歡<<亡命鴛鴦>>,好黑色的一個悲劇,在香港票房不好,因為人家標籤了我是一個喜劇導演,但是荷里活有幾個後生仔希望我版權grant給他們」

劉:對於在80年代長大看戲,張堅庭其實算是一個icon,當然有些人用「表哥」取代,張堅庭的電影是有一個特色,對嗎?

張:有些黑色幽默…都不算icon,我覺得周星馳是icon,許冠文是icon。

劉:你對你自己過去在電影入面所做到的感到驕傲嗎?

張:當然驕傲,驕傲的意思是,做一樣東西人家認同,但不是好大驕傲!因為我的創作第二春剛開始,所以更大的驕傲就來,因為更大的market是中國大陸。

劉:《表錯七日情》算不算是第一個代表作呀?

張:應該是,無論票房同埋評論上面都是。

劉:那些中產處境式的喜劇的靈感從何而來?

張:最主要是當時我看了很多美國的劇本,如Neil Simon那些劇,我就將那些劇本土化,剛巧那時香港經濟起飛,中產階級慢慢形成了,就有一個互動回應,觀眾對我拍的有感受。

劉:但是通常創作一些新東西,是要有個機會給你發揮才行,有時新的未必有人敢接受,是不是那時電影界都比較容易去試新東西?

張:都不是。我那時已經寫了《胡越的故事》,同埋《父子情》等劇本,和做過一次導演,給市場觀察過,然後才得到這樣的機會。

劉:你最喜愛哪個作品呀?未為人好熟悉都可以。

張:如果我自己最喜歡、又未為人好熟悉的叫<<亡命鴛鴦>>。好黑色的一個悲劇,少少動作的,一班警察為了九七之前「抓」一筆錢走,就冤枉自己一個行家(元彪飾),在香港票房不好,因為人家標籤了我是一個喜劇導演。後來在荷里活竟然有幾個後生仔將我套戲改編了個劇本給我看,希望我將版權grant給他們。

劉:你有沒有呀?

張:我覺得如果要拍,我應該自己拍,你說是不是?

劉:那套戲你想表達的信息是甚麼呀?

張:就是缺乏安全感,香港人在九七大限下面的扭曲,即是我用一個扭曲的方法講那些人在那個時代生活的心態。

劉:你喜歡帶有些社會同埋政治的背景在電影入面,是不是﹖

張:是,這個是我關心的課題。我愛看報紙,然後寫東西。

劉:八十年代、九十年代你一直做,但是一直演變,在創作上,無論做編劇或導演,對你來說,有沒有分別呢?

張:有不同,不同就是個創作。九幾年結婚之後,市場開始向下滑,自己創作的能量都開始向下滑,於是享受家庭生活,休息了差不多十幾年,而家開始又來。這十年我都有做,但不是著緊地做,我覺得,沒有了對自己的挑戰,政治上面的變化也拍不倒,但是我都寫了個劇本,叫<<驚天大陰謀>>,說有個人暗殺董建華,但end-up沒有拍,拍不到。

「創作生涯哪可以常有突破呀?拍戲最緊要有得拍先,即是你要死在戰場,咁你單是在個房入面講中槍、開槍有何用?」

劉:《合約情人》就是你復出之後第一炮,是不是﹖

張:又不是,中間我都有拍戲的。

劉:《合約情人》某程度上,即是都有些人consider你是久休之後再做導演之作,因為有些期望的,之後就失望啦。你自己對這一套戲的評價呢?是不是迎合內地市場所以不用高要求呢?那些是香港人看過的東西。

張:拍戲講票房的,對我來說,電影是一個商業行動,拍戲要有一定的票房先。

劉:你的票房意思是大陸有票房?

張:是,一千五百萬是很不錯,現在難有大賺,這是第一點…

劉:第一點是不是找cast已經可以做倒呢?

張:當然不是!你有沒有看過姜文的電影全國收一百幾廿萬?他的片酬都幾百萬。開始的時候想拍到天花龍鳳,你根本不會有機會開到;試一套戲,看看群眾的反應。人家看到你套<<合約情人>>票房有一千五百萬,只拍了七百萬,那你就有第二部戲開。

劉:但是穩陣的方式對你自己創作生涯上面是不是未能有突破呢?

張:創作生涯哪可以常有突破呀?拍戲最緊要有得拍先,即是你要死在戰場,咁你單是在個房入面講中槍、開槍有何用?

劉:即是話要實踐,一路再去…

張:所以有好多導演就給些影評寫死,我就不會的,戰士是要上戰場的。

劉:你說了你未來是望住大陸市場,你可以做一些你想做的東西,但是其實香港喜劇上面有沒有一些東西你覺得可以突破呢?
張:香港我相信難有突破。第一,香港的觀眾或者群眾口味被邊緣化了,第二,這麼多年,兩個電視台提供的戲劇質素沒有提升,你不會見到有 ‘Friends’ 這類喜劇,所以觀眾對戲劇的要求不高,加上社會安定,社會的問題現象不是好複雜,不同中國大陸的複雜。當然,中國大陸限制大,所以仍在摸索階段。

劉:很多人都知你做了基督徒,其實作為一個基督徒對你在電影上面有沒有任何影響?或者你會想將一些東西放在入面?

張:有些東西不拍,如鬼片。好多人來找我拍一些基督教電影,但我認為花錢去拍一些基督教電影是資源錯配,用電影將基督教的福音傳開去,回報很低。

劉:但是跟你以前比較,有沒有多了一些考慮,想在信息上表達一些觀點?

張:不是好多,我覺得有好多個渠道,那我不會刻意在電影上做,起碼不是我現在的職份會做的事情。

「現在家庭好緊要,所以作為導演,我是比以前保守了,會播出來的東西我會想想我個仔能不能看呢?以前,剝衫等問題,我覺得沒問題…」

劉:其實你愛電影甚麼呢?既是創作,也要兼顧人際關係?

張:劇本永遠是稀有產品,所以寫到好劇本是不需要人際關係,人家自然會上門找你!我從電視開始寫,《獅子山下》、《執法者》呀,一寫完之後出來,一些電視評論點名說個編劇怎樣怎樣…,對我來說,成名是一件好容易的事!

劉:你覺得自己同步做編劇和導演是不是會好些?

張:應該是。編劇是基本訓練。

劉:反而是導演的基本訓練?

張:是,你不懂寫劇本跟本不夠資格做導演。

劉:怎樣才算一個好導演呀?

張:最緊要多看電影…

劉:這是預備工夫,由開始同編劇傾到開鏡一個過程裡面,怎樣才是一個好導演?

張:你的作品出來才知是否好導演,過程裡面沒有好導演,過程好像Woody Allen,拍到個剪接要幫他拍些東西來剪,這樣,肯定不是好導演啦,但是出來的時候,都是他的東西,那就好導演。

劉:但是怎樣可以有一個好作品出來呢?靠住甚麼東西呢﹖

張:作品最緊要打動人心,得一個人喜歡的肯定不是好作品。一百年後,有些人 喜歡的,都是好作品?架,曾經在不同時間打動人心。

劉:即是個故事如何…

張:好多東西,故事、演出、音樂,所以電影藝術就是這樣複雜。

劉:但是個導演不可能樣樣都懂?

張:所以導演就是一個最無能的動物,但是他就做整合。其實導演的工作80%是在現場做管理的,20%做創作,基本上整個是一個商業的運作,通常好的導演肯定有好的管理能力。

劉:你有沒有甚麼原則要守?會不會以做到最好為原則?定是你比較take it easy,順其自然﹖

張:我比較take it easy,對於一些人,創作是他生命,但我不是,創作是我生命和生活的部分;我享受過程,但沒有一樣東西對我來說是絕對,現在家庭好緊要,所以作為導演我是比以前保守了。

劉:而家作為導演反而保守了?

張:是呀,會播出來的東西我會想想我個仔能不能看呢?以前,剝衫等問題,我覺得沒問題,跟電影無關的議題。

「我在愛爾蘭,當時是監製,監製車有房、有沖涼浴室,食飯是搭一個帳篷,好似結婚的,四、五種中西美食,有個半小時吃飯,之後有人在那裡打籃球,一點不像開工的。」

劉:有沒有過做一些大製作呀?即是跟你以前好不同的製作呀?《投名狀》、《夜宴》之類?

張:我不是未做過大製作,Jackie Chan那套<<飛龍再生>>,四千萬美金製作費!

劉:不是錢,是個場面、感覺…

張:我在愛爾蘭,當時是監製,監製車有房、有沖涼浴室,食飯是搭一個帳篷,好似結婚的,四、五種中西美食,有個半小時吃飯,之後有人在那裡打籃球,一點不像開工的。每日開工一百幾廿萬支出的,人好多的,荷里活明星,但我又覺得沒有特別,你再多一百倍,成個山頭是人,你一個camera都做到,反而一個室內拍兩場戲能感動人的,是一個achievement,導演感動人的achievement是最大的!

劉:即是像《愛回家》,講細路仔去鄉村同阿嬤相處反而是你最鍾意的東西?

張:《投名狀》好不是因為它是一個大製作,而是在最細的空間裏面,拍到那個年代人命不值錢,在政治下面,一些人無辜犧牲了。

劉:你是一個有情的人,其實你覺得多年的製作入面,有沒有真是講了你想講的東西?

張:都有,但是始終電影都是一個商業活動,involve好多人,寫小說你就可以完全你自己…,電影中,你不可以太任性。

劉:有沒有一些好難忘的,突然在你個腦海裡出現?

張:難忘就是我拍那套<<失業特工隊>>,這套戲像我以前做大學生拍實驗電影般,成隊crew得八、九個人,用了一年半時間,拍了十二個working days,好犀? 利!

劉:十二組戲?即是十二日都要攤分年幾做?

張:是,犀利嗎?我第一日開工,我有個燈光師從八九呎高掉下來,傷了條腰,即原本有九個,之後就得八個,他上了白車之後我們繼續拍,我覺得就好amazing,最後他他賺得最多錢,因為我幫他報了保險,賠了廿幾萬給他,我們則沒錢收。

劉:對新的一代在這個電影界的人,或者甚至乎學生,好想入電影行業做編劇、導演的,有甚麼話?

張:先學好國語,不可以用一個流利的語言同人溝通,你已經好蝕底。

劉:但是在參與這一個行業的態度上呢?

張:態度上面,如果你是好的創作人,你是可以囂張;但make sure自己有沒有能力,沒有能力你就退而求其次。

劉:能力是建立在哪裡?

張:能力是建立在人家對你的肯定。你做畫家,你可以自己畫,人家不肯定你,你一生人這樣畫一、二萬幅畫放在倉,你單是不斷自己肯定自己,你就會在一個好孤獨的環境裡面,然後你又會憤世嫉俗,情緒不穩定,跟住你會有憂鬱,那樣,你死的時候似一個藝術家,但你沒有藝術作品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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