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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說星爺或劉華是他的伯樂,那我們的前緣就是被安插在預表伯樂出現的場口。那時我在TVB做《城市追擊》主持,認識了當節目撰稿的肥仔聰,知道他愛寫劇本,適逢當時自己兼任一個電台節目主持,於是找他寫個獨白式廣播劇試試看!跟林子聰訪問時,我說我忘了那時我為何偏偏選中他,TVB中編劇多的是,我最後大概只說了覺得他有大將風、淡定…;訪問過後,很多印象反而回來了——不應該用「淡定」,應該是「從容」;那時在TVB工作,周圍的人都是怨氣多,但他沒有一大堆嘮叨;他也不易有偏見,我那時蠻招惹是非,但他對我還是態度自若…. ,我信性格決定態度;態度決定命運;他面對谷爺批評;不怕批評星爺;然後默默寫故仔,務求ready好,所以他能在電影業最艱難的時候,達到30歲前當導演的理想!
「星爺知道他自己有不足的地方,譬如他住在山頂這麼多年,他雖然每一日會落去茶餐廳,但是有時小市民的對白、生活,他已經不太熟悉。」
劉:你怎樣開始埋星爺堆﹖
聰:辭職囉。那時覺得自己基礎已經做好,想試下向自己鍾意的方向出發,廿二歲啦,老了…我在TVB嘗試過,但是他們沒有給我這個機會,我就出去找。
劉:你嘗試過的意思是你想轉去drama那邊﹖
聰:是,但是他們的理由是我太年輕,不夠經驗。
劉:你走不代表你就可以埋倒一個萬人景仰的人堆!
聰:其實剛遞了信,就認識了谷德昭,他知道我辭職,之後,他就一手「的」了我出去,說有個人等人用…
劉:就介紹星爺給你認識呀﹖
聰:是呀,我當時不知。
劉:為甚麼他會特別推薦你?
聰:但是這個少不免要讚自己,哈哈哈…。那時寫稿給谷讀,他看了一會,問我:你知今日是我錄音﹖你覺得這篇稿是我講的嗎﹖那時突然間好多問號…,之後我就明了。一篇好的稿,你應該是配合一個人個特性去寫。接著我去看他的節目,留意他說話的tone,第二個星期,再跟他錄音,他看罷,又問我,這篇稿是你寫?我答是,他點了點頭,就原原本本將我所寫讀完。
劉:(笑)我覺得他最主要都是因為你跟他外型相似,有親切感…
聰:可能是,可能是…。
劉:由他去到星爺,有甚麼夾的地方﹖
聰:這個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明白,星爺之前只見了我一次,就著我第二日上班。公司好多人都說無可能,周星馳請一個人無可能這樣,可能有少少是緣份。
劉:那你們一路相處的過程….
聰:就是入到去,他是我老闆,他要我做甚麼,我就盡量做。但是我有一樣東西,可能有少少不同,我不怕鬧他的。即是度劇本的時候,我會直接說肉酸、不好。他會答,是嗎﹖其實他是一個好open的人,只不過有時他的樣子,令到人覺得退避三分。所以我入去公司做不久,個個想跟老細說話,就叫我講!
劉:《長江7號》跟周星馳以往的電影很不同,有些人可能是不慣,又或者有些人都覺得未夠。
聰:又或者同自己期望有少少差距。
劉:你怎樣評價?現在這樣,其實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﹖
聰:對做電影來說是好事,譬如史匹堡,他可以拍ET,但是他同樣拍《舒特拉的名單》,兩類電影風馬牛不相及,但是同樣可以拍得好出色,其實好多時觀眾會定了一個導演、一個artist的型,其實作為做電影是應該不斷變。
劉:但是當初想變的動機是甚麼﹖例如一個模式做得太長時間;定是可能同一些公司合作要有這樣的轉變﹖迎合一些市場﹖
聰:其實我鍾意跟周星馳工作的地方就是,他從來都不會為了個市場而搖擺不定,他想做就盡力去做,懶理市場是好冷門。今次他真是想拍一套戲是給小朋友和家長看的,不是拍拖的人。
劉:你同星爺合作的時候,你的角色是甚麼﹖智囊之一,一齊度橋﹖
聰:講到智囊又未必,因為他智囊有好多,後面有好多back-up的。我剛入去度《少林足球》的時候,個team是11個人,每一日都是,拍完外景返去坐在一起,講講講講講,每一日就瞓四粒鐘,第二朝六點又再拍過,拍完返去成身泥,跟住沖完涼食個飯,又坐底講講講,每一日的精神被折磨得好厲害。我是樂於在他側邊,偷師嘛;二來就是他知道他自己有不足的地方,譬如他住在山頂這麼多年,他雖然每一日會落去茶餐廳,但是有時小市民的對白、生活,他已經不太熟悉,我們很多時的作用…
劉:你就是代他去貧民區…
聰:試過我有一次話有度地方甚麼好好食,跟住兩個人揸住架車,在深水埗找,夜晚九時多找到十一時,揸住架車周圍兜,終於找倒一間快打烊的雲吞麵店,跟住兩個坐在街邊食。其實他有時需要我們告訴他這樣那樣。
「我試過有兩日在家中摷盡我所有袋,得八元,夜晚度完劇本收工,我很肚餓,於是夜晚十時多,去到一間就打烊的茶餐廳,我買了六個菠蘿包,四毛子一個;兩元多六個菠蘿包…」
劉:剛才你說過你試過很窮,為何這樣窮?為何個個做電影幕後的都喊窮。
聰:那時在TVB,有十三、十四個月糧,有好多津貼,連手提電話費都可以claim的,但那時為求機會,出來減了人工都做。
劉:分分鐘還要成日出去食雲吞麵,即是你出去做research,又要見人,又要識人…
聰:我試過有兩日在家中摷盡我所有袋,得八元,我返工來回車費已經十幾蚊;終於,幸運地讓我找到封未拆的利是,入面有二十元,於是我返到公司,坐在那裡整天不吃東西,夜晚度完劇本收工,我就要由九龍返沙田,我望一望,只得廿二元,但我很肚餓,於是夜晚十時多,去到一間就打烊的茶餐廳,我買了六個菠蘿包,你猜多少錢一個呀﹖
劉:多少錢呀﹖真不知。
聰:他們其實是不要的了。四毛子一個;兩元多六個菠蘿包,坐在巴士上面‘趙’ 呀‘趙’ 。
劉:又不見你瘦?!
聰:所以講出來都無人信。真事來的!
劉:你跟星爺學到甚麼?
聰:如果你真是鍾意電影,你跟他是好開心的,因為他對電影質素有堅持,這一樣態度是我得益最大。人人都話編劇佬天馬行空—屍橫遍野,千軍萬馬,兩句說話八個字,拍了成部戲budget,點拍?但是他是要求你亂度,多貴、多天馬行空都可以,你千祈不要有任何的限制!
劉:嗱,學到了,就自己開始執導,是劉德華的「亞洲新星導」?
聰:是。
劉:成個過程是怎樣﹖該是有驚有喜。
聰:第一次就驚多一點,因為最主要是劉德華從來都沒有給我們任何壓力,這樣才是最大壓力。
劉:但結果﹖成件事最艱難是甚麼﹖
聰:現場我最怕人叫起導演兩個字。一聽到導演兩個字即是有問題發生,因為無事不會叫你。其實下面每一個部門就是等著你的決定去做,如果你的決定錯了,就會全部出錯。但小成本投資就要快,要肯定…
劉:舉一個例子吧!當中你曾作甚麼決定﹖
聰:我記得有一晚,我要拍disco裏面,而我是未去過disco。
劉:那你怎編劇呀﹖基本research來的。
聰:寫這個劇本我先走去一兩次,到正式拍攝時,時間很緊迫,得八個鐘頭,我要拍八十個shots,我已經趕到「屎淋尿賴」,死啦,我腦袋突然空白,我記不起人行位是怎樣,入位怎樣接….
劉:我覺得這些都是經驗來的。
聰:是,我經驗不足。那一日幸運地Disco老闆遲了回來,個場可以給我們多拍一粒鐘。我一拍完,突然間像「砰」一聲醒過來,知道自己真的拍錯了,於是重新再set過再拍過。嘩,一額汗!
劉:完成之後有甚麼感覺呀﹖覺得自己未做得好呀,抑或好開心,終於有第一個自己嘅作品﹖
聰:七成啦,始終有限制而做不到十足,但是開心多於失落的。
「最難是打破他們腦入面一個既有的舊思維,即是他覺得周星馳就一定是無厘頭笑。他們不知道周星馳是會進步;他們不接受《長江7號》因為不是他們期望的!」
劉:現在拍第二套啦,《大四喜》是working title嗎?
聰:暫時是working title,未firm的。
劉:好多人已經開始有comment認為cast麻麻地。今次就比較是成熟的,有少少王晶feel。但這套電影開拍的機遇是怎樣?
聰:這個是有一個老闆,我記不起他看完哪套電影,他說好得意,很久沒有睇港產片而笑得出,他問可否給他一齣好笑的來看,然後問我:你得嗎呀﹖於是我問他要哪種笑?有《天使愛美麗》的會心微笑、‘Love Actually’好warm那種笑,定是你要…
劉:大笑?
聰:還是周星馳以前《國產凌凌漆》的笑?定是成班熱熱鬧鬧好開心地笑?他說熱鬧都幾好,我就用一個小時度了個故仔給他,他聽後說:好,給你少少錢試試拍!
劉:回到cast問題,你自己較新,孭住這一個cast會唔會都有些擔心?有無信心﹖
聰:無信心就不開戲,老實說,擔心是一定有的,擔心是因為現在香港人入戲院看戲的慾望不是好強,還有最難是打破他們腦入面一個既有的舊思維,即是他覺得周星馳就一定是無厘頭笑。他們不知道周星馳是會進步;他們不接受《長江7號》因為不是他們期望的!他們不進步,只要人家迎合。
劉:我以前聽到有些人想敲電影門,一定要sell條「橋」,條橋要好清晰的,譬如舉例一個天使落到世界….,你的橋在哪裡?
聰:其實我自己掌握著一個格言,就是如果你個故事可以用一句說話形容到,就可以的了!成功嘅例子包括《逃學威龍》,一個最憎讀書的學生要他返入學校做卧底,一句說話,你會睇到所有的衝突、角色的矛盾、喜劇元素等等。
劉:你套《得閒飲茶》那一句甚麼﹖
聰:其實《得閒飲茶》那句好簡單,對白已經…
劉:就是劉德華投資…
聰:其實是一個question來的:你究竟是鍾意一個很懂說話但是對你不好的男孩,還是一個完全不懂說話但是很愛你的男仔﹖就是這一句你可以聯想到好多故事情節。
劉:現在《大四喜》那句又是甚麼﹖
聰:《大四喜》一句說話就是,一個名成利就的賭王想找個接班人,但是屋企無個好人!
「四年入面,writer以外所有的都要做;我識得擺部beta機去剪接,就因為看過怎樣做,那時我想到原來只要多看兩日就懂的事情,即人人都可以懂,所以就立定決心,要做創作。」
劉:好,導演方面談得差不多。那我們flash back,談談在電視台的生涯,由十八歲做到廿二歲,四年…
聰:時間不短了,都摧殘得好厲害!
劉:你一入去做編劇﹖
聰:是。
劉:十八歲入去已經可以做編劇﹖不用讀大學,像港台招聘廣播處長…那幾年電視台的工作有甚麼滋味﹖
聰:得多過失的,滋味好好,只要肯蝕底就得,好多人都說TVB是木人巷,我都相信是,因為四年入面,我是writer,但其實writer以外所有的都要做;
過帶、揀shot,樣樣都識;我識得擺部beta機去剪接,就因為看過怎樣做,那時我想到原來只要多看兩日就懂的事情,即人人都可以懂,單做操作的工作沒用;所以就立定決心,要做創作。在TVB我最大得著,就是我常常半夜三更就book很多帶,坐是六樓自己一個人坐著慢慢看;從這些舊帶,我學到很多。
劉:原來你都是一個頗用功的人!你覺得你自己最大長處是甚麼可以令到你能達到目標﹖
聰:其實是你一定要ready好,和真是不要怕蝕底。ready好這一句講易,但是做好難,我拍《少林足球》的時候,我還不停度故事寫劇本,百幾頁紙寫了出來,可能沒有用,但是這個就叫ready好!
劉:我都覺得你最核心的,不是ready好,你是真用功,能夠這樣keep住,第一你一定是鍾意這份工作。
聰:是,一定是要鍾意。
劉:但是有些人只是鍾意,就不肯去做。
聰:很多人好鍾意個成果,但是不喜歡過程。要得到一樣東西,你一定要經過一個過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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